
周传基老师回美国了,据说是不回来了
回到重庆,象是不曾离开过,沙坪坝,杨家湾,三峡广场,一见如故。
29号上午,又走进那间有些幽闭的房间,老师象去年这个时候一样,坐在那里,头略微低垂,但眼光仍然犀利,看着我们一个挨着一个走进屋子,他的脸依然很严肃,只是稍微点了点头,在他身边,已经坐着三位以前云南的学长。
交谈的时间并不长,我们也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,而现在回想起来,真是有些后悔没多说点啥,当时只是想着老师要走了,少说些废话吧。
这次看到老师,瘦了,腿明显的细了,最让人难受的是,眼眶里大片大片的血红色,当我们询问的时候,老师依然干脆而硬朗地说:没事,很正常,还打趣地说:我的眼睛现在一个是广角,一个是长焦。周老师依然保持着他贯有的绅士风度和倔强个性,确实,这半年的事情有些复杂,恼人的2008一切都那么得不和谐,地震所带来的影响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身处灾区边缘的周老师,空气的污染直接导致了他回美国的决定。而老爷子却显得没什么大惊小怪,一切似乎都不成问题,除了电影。
我们离开去年上课的那间房子的时候是我当天第一次和老师告别,老师站在门口,我们四人围着他老人家成半个弧型,他血红色的眼睛看着我们每个人,然后一一握手,几乎没说话,也不知道说什么,而他,依然象位老兵监守岗位一样站在房门前,尽管胸肌似乎比去年小了半圈。
傍晚在机场的送行几乎是一次仪式,一场关于一位老人和他的学生的仪式或庆典,一场关于摄影机、关于反应镜头、关于离别主题的典礼。
当老师踏进机场的那一刻开始,我们都知道,每年两次的机场派对开始了,可这次,却略微有些不同,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经历这样的派对
过程依然漫长,由于往届的学生很多,大家围着周老师,我只是尽量去记录下来,这一次,全是特写。机场里的人和往常一样,不知所措地向这边望来,面对十几台摄影机同时对准一个人拍摄的情形,他们有些愕然,似乎象老爷子这把年纪的,还很少有谁能拥有这样只属于大众明星似的待遇。
老师又要表演一下他所“擅长”的“滑步”,大家都极力劝阻,老爷子似乎也有些犹豫,但他还是示范性地滑了半米,之后,不得半分闲暇,又登上运送随身物品的篮车,如同检阅机场一般向前进发,最后又即兴来了一段即时性抽风,老爷子一直说演员是天生的,或许是在说他自己?
剪票口处,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送老爷子到这个地方,说实在的,这样的话确实不想说,可没办法,只有这样说才能让自己知道,因为我现在还觉得,说不定老爷子又改变主意,回来了。摄影机们都围拢到了剪票口,旁人用不解和焦虑的神色望着,好在人不多,否则肯定会引起一阵骚乱。尽管机场管理人员一再喝令让摄影机们退开不准向里拍摄,可此时人的意识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举止,因为可能就没机会再拍到这样的一个剪票口了。
入关前,最后一次握手,老师和周围的人一一握着手,女孩们都前去拥抱——老爷子向来对女生都格外地亲切,当然男生们并不介意,我们都爱他。
入关后,还有一段长路,老爷子每次回去都要经过,他已经熟悉了孤单孑行,一如他本人那样,始终在中国是位独者,我相信有很多人崇敬他,可我不相信有很多人理解或者掌握他的观念和理论,尽管他一直强调的是“并非一家之言”,然而,中国的言论早就被框死了。
老爷子走之前告诉我们,尽管他人不在国内,但他会充分利用网络来进行下一步教学,利用QQ,还跟我们说了QQ能让人面对面喝酒,这似乎让他充满了信心。
以前问老爷子,自己肺不好,为什么还要待在重庆,要是在成都也会好些。老爷子说,中国电影发展的下一个区域是在西南,北方已经被综合论搅和得乱七八糟,而西南还有待开发,之所以在重庆而不在成都,理由很简单,我是来教学的,成都是大平地,而重庆则是在地形上很有特色的地方,这样便于学生拍作业。
老爷子说自己是马克思主义者,是坚定的共产主义拥护者,很多人却觉得他象是美国派来的间谍,而实际上的情况是,中国一直在走资本主义的路子。
2003年,我第一次听到周传基的名字,之后我第一次翻看他的文章,之后看了他和女儿合写的作为教材的《读解电影》,四年后,我见到了他本人,比我想象的严厉,比我想象的严谨,比我想象中的平易近人……今年,他83岁,比我大了将近六十,而他,依然象位战士一般战斗着,为了生命、为了电影。
岁月如歌,生生不息……





